来人穿了一身考究的蓝色礼服,锋利的眉角让他看起来严肃冷厉。
不错,正是冰澌。
沧溟的周边传来极其细小的淅淅嗟嗟的声音,他环顾了一圈,大家脸上都写满了不自然的畏缩。看来冰澌这个执法平时厉吧。
他低头笑了笑,不管怎么说,他对冰澌还是很有几分好感的,如不是这位执法,只怕他已沦落到粗使弟子一流,哪里还能坐在这里。
冰澌对身后的两位助考递了个眼色,这两位想必是这次药王会上都身为助考,立刻驾轻就熟走下去,麻利地开了琉璃药盒上的锁,在药盒中央的圆形小洞上点了一炷香。
沧溟仔细嗅了嗅,应该是檀条。这下他就有些不懂了,如果是用来计算时间,那么只用最普通的焚香便好,何必使用香味悠扬又名贵的檀条?可若是想让各位弟子头脑清醒,点艾条不是更好么?
冰澌走到主考的案牍后坐下,表情轻松得说:“考试没有时间限制,你们随意就好。”然后拿了一卷书翻看起来。
众弟子面面相觑,相互确认了一下冷面执法大人的话地真实性,气氛一下子就松懈下来。
没有时间限制?难道这檀条真是用来醒脑的?不可能,檀条最主要的功效还是安神助眠,在考场里点檀条必有什么蹊跷。沧溟瞄了身边那袅袅青烟一眼,眼里露出深思。算了先见招拆招吧,不管有什么蹊跷,找点答完题离开考场不就是什么事都没有了?心里打定了主意,手上立刻快了几分。
识药本就是沧溟的强项,以他这三个月泡在药典榭狂啃的那堆药经底子,只怕无论是什么药材,拿在手上都能辨认个大概。
这是瓷染香?沧溟嗅了嗅手上药材的味道,抬笔记下了它的名字,第五位药,药效安神。写到这里沧溟一怔,这是第三味安神的药了,而且这三位都是熏香类地药材。
等等,熏香类?沧溟的眼神飞快地从檀条上飘过,同为熏香类,檀条的运用似乎有些禁忌,功效同时助眠的熏香类药物与檀条放在一起功效会被放大一倍,那么……
身后突然传来砰的倒地声,四周顿时惊声一片。沧溟回头一看,只见他左后方的一名弟子晕倒在地上。沧溟眯起眼,果然如此么,已经有一个人被催眠了。
看来时间不多了,我必须要在我被催眠之前把药材名填完。他微微耸了耸肩,正要转过去继续答题,眼睛掠过了哪个被人抬出去的弟子的考卷,神情一紧。
不对,就算是被催眠了,他留在卷纸上的笔迹也不该这么凌乱,这简直是神志不清的人随意乱涂的草稿。等一下,神志不清?
《草药总汇》第五卷熏香篇第二章中记载:檀条又名怀香,状紫,味甘,性中平。放之香腻而悠远,燃之则涩而清淡。大富之家常以紫黑为贵,檀为上品。有安神,定心,助眠之功效,祭五脏相协,护六脉平和。忌:与各安神助眠熏物叠用。大忌:与伏屑互用,轻则神智不清,重则痴呆癫狂。
注:也可以檀条与伏屑配毒,因药性歹毒,视为禁药一类
水沐崖合上手中的《草药总汇》叹息了一声,不知道这第一关有多少弟子可以顺利通过。他转头看向水洛河,似有些心软:“洛河,你说这一场如此安排,是不是有些狠了?”
水洛河拱了拱手:“并不狠,上善门要的是精英,不是只知摆名号实则狗屁不通的废物,这檀条的禁忌是在入门的课堂中有提到的,如果连这些都不知道,那岂不是丢了上善门地脸?”
水沐崖听着有几分道理,又拿起另一本书卷读起来。
伏屑,是伏屑!
这药盒里有一味药是伏屑!
沧溟拿起旁边的银片在药盒里拨拉了好几下,终于在最底下发现了一小块白透明的薄膏片。果然是伏屑。
砰砰的声音接连从身后传来,转眼间被抬出去的人已有五位,沧溟瞟了一眼要喝中央的已燃了一小半檀条,那缕袅袅的青烟变得模糊起来,他晃了晃脑袋,果然自己也中招了。
怎么办?要是有人中了伏屑与伏屑与檀条相叠之后的毒香,神志不清痴呆昏迷就算被就醒过来也会因为精神受创而留下难以磨灭的后遗症。
一滴冷汗从沧溟的脑袋上滑落。脑袋开始迷糊起来了,他狠狠地咬了自己舌头一口,这才略略清醒。一定有解药才对,这么点时间绝对不够一个人写完试题,这药盒里一定有解药。
他从自己衣袖上扯下一块白布,用自己额角的汗水略微弄潮了些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虽说熏香之毒无孔不入,但是捂住了口鼻好歹能延长一些作用的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依照药理,解此毒要用清脑的药材才对,该死的这里居然没有艾条。沧溟飞快地翻着药盒。罗沉子,覆迷,奎香,这个是?卜银花。具桑草,敷露,冰片……恩?冰片?
《草药总汇》:冰片有醒脑之效,辅以罗沉子则效更强,可封神志昏睡之毒。
沧溟拿着冰片,小小的激动一把,翻出刚才看到的罗沉子一口含进了嘴里。
这般一场手忙脚乱,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还好这场考试是不级时间的,只怕等的就是这一出。沧溟环顾了一下四周,当初的十六人如今只剩九个,有些神色恍然,只怕将要被抬出去了。
余下的要不就是奋笔疾书要不就是埋头苦思,果然都是厉害的人,这檀条之毒他们几位都没放在眼里吧。咦?那个人……
沧溟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左边的一个角落里。这里坐着一位普普通通的蓝衣男子,,墨发随意地披散着,正支了一只右手打着盹。他面前摊开的试题上已经写满了字,估计是答完了。
沧溟收回了目光在心里暗自咋舌,好快的速度!看那男子完全没有受到檀条影响的样子,应该是早就解了熏香之毒,好厉害的人,这是哪脉的师兄呢?
一个时辰转眼而逝,沧溟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将试题仔细检查一遍后印上了自己的玉牌,仔细地摊在了自己面前。
屋内余下的七个人除了那位蓝衣的男子大家的速度都差不多,基本上都写到了末尾。两位助考环顾了考场,确认所有人都检查完毕之后,下来收上了试题放在冰澌面前。冰澌放下书卷捧起了这薄薄的一叠试纸宣布道:“第一场结束了,大家都出去吧。”
话音刚落,那个貌似小憩的十分香甜的男子竟然是第一个站起身来的,他大大地生了一个懒腰,用全场都听的见的“小声”懒洋洋地咕囔了一句:“冰澌真过分,看见我睡着了居然也不给我加根被子。”边说着边晃悠悠地走远了。
冰澌的脸上浮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头痛,撇了撇嘴正要离开试场,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轻轻的声音,他有些诧异的转过头,身后正站着一个淡淡微笑的白发少年。
“冰澌大人,谢谢你。”白发少年对他行了繁复的长礼,眼里是从心底里透出的感激。
冰澌一愣,一下回想起四个月前的祠堂里那个白发蓝衣五官精致的少年来,原来是他啊,自己不过做了一件小事而已,这样温和地感激还真有些不习惯。他转过了身:“不必,我不是为了帮你。”边说着已经走远了。
沧溟看着冰澌渐渐消失的背影,有些呆愣,他说的不是为了帮我是什么意思?那天的事还有什么隐情么?
“喂!”肩膀猛然被拍了一下,沧溟一惊,险些跳起来,转头一看竟是一脸奸笑的八师姐。好吧,又丢脸了。
“死小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莫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沧淼见自己这小师弟脸色微红大感有趣,忍不住调戏了一句。
沧溟拍掉八师姐在他面前晃悠的爪子,转头向食舍的方向走去:“师姐,午时快过了,你再不去食舍就回去啃硬馒头吧。”
沧淼抬头一看太阳,一声惨叫:“死了,今天有肉啊!”
“师姐,你很慢啊。”正在埋头苦吃的沧溟瞄到了一个绣了精致花纹的蓝衣就知道自家师姐总算是到了。
沧淼用非常彪悍地姿势一屁股坐下,一点没跟沧溟客气,拿过他碗里的肉就开吃,嘴里含着肉末还含含糊糊地抱怨了一句:“果然等姐赶到已经没肉了,那帮饕餮!上辈子一定是猪!”
沧溟肉痛地看着已沦落成了某人嘴里的美味的那块肉,又看了看八师姐一脸狰狞的嚼肉样,很明智地把心里关于鄙视的,赔偿的,嘲讽的字眼都咽了下去。
算了,惹不起,我躲吧。
沧淼嚼了半响,心里不由得纳闷了,咦?今个这死狐狸怎么这么乖了,居然没有跟姐斗个嘴?诡异,太诡异了。这样想着沧淼不由得抬头一看,只见某死狐狸正望着前方默默出神。沧淼一愣,立刻就想歪了,在这小子面前晃了晃爪子:“喂,看到美女了?”
“美女是没有,但是我看到你的墨小仙了。”沧溟一勾嘴角,看着沧淼的眼神里颇有几分看好戏的样子。
“墨小仙!”沧淼大小姐一听这名字就激动了,一不小心竟然大嚷出声,顿时迎来了四周的各种审视。不过沧淼岂是寻常人?眼见着丢脸的事要发生了,沧大小姐语气一转:“我的偶像就是他了,昨天我还去买了《墨狂》第四卷。”然后非常气定神闲的顺着沧溟的眼声瞄向窗外。
只见一块墨色的一角在前面楼舍的转角一闪而过。
沧大小姐立刻荡漾了,不淡定了,毛躁了,于是她伸长脖子对沧溟附耳道:“我们偷偷跟上去吧。”
沧溟本来正在心里佩服着师姐果然是师姐,撒谎从来没有草稿,天马行空也是一种境界,看来自己还有好好学习之类的话语。听到沧淼这一个剽悍的提议嘴里的一口饭全喷了出来。非常迅速相当果断地用两字拒绝:“不要。”
沧淼两眼一瞪:“你说什么?”
“我还没吃饱呢。”沧溟立刻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不过沧淼哪管这些,对着正假装很饿快速扒饭的沧溟做了一个咆哮的嘴型,抓住他的手臂,直接拖走。
莫小仙,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