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喊他玛法。
八年。跟在玛法身边。
已经持续两个月不曾捕到过一条鱼。阿玛留下些晒干的鱼干和半袋面粉,带走了我。
他们都说,今年是玛法的霉年。倒霉之年。
每次隔岸看到玛法归来时空空的船,心里总是很难过。
已经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我走下岸,帮玛法收拢那绕在桅杆上打满了补丁的帆,跟着他疲惫而憔悴的一步步往回走。昏黄的光下,我看到了玛法脸庞上的褐斑,一直向下蔓延,直至脖颈上那些深深的皱纹。
“玛法,我想留下。”
“阿淘,你现在遇到了一条交好运的船。跟他们待下去吧。”
“玛法,您还记得吗,两年前,有一次我们也是连续三个月都没有打到鱼,但是以后的二十多天,天天打到大鱼。”
“我记得。我们都有信心,对不对?”
玛法说话的时候,那双如海水般蓝的眼睛,绽放着无比坚毅的光。
我一直觉得玛法的一切都是古老的,尤其是那双捕了一辈子鱼的手,那双不知被吊索留下了多少条疤的手,只除去那双眼睛。
那双永远不会认输的眼睛。
我请玛法到渔家小店喝杯啤酒,然后一起把打鱼的家什带回去。
玛法欣然前往。
这是我第一次请玛法喝啤酒。第一次感到我长大了,而玛法,老了。
小店里已经坐下了不少人。都是打鱼得手已经归来的渔夫们。
可以想见从船上运下的大马林鱼,整齐地排在木板上被送上宰鱼场热闹的场景。
当他们看到玛法出现时,我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怜悯,即使他们只是淡淡地谈着一天海上的见闻。
坐在小店里,也依然可以闻到那鲨鱼加工厂里,顺着东风刮过来的丝丝气味。
只是幸好,今天阳光尚好。
“玛法,您第一次带我上船,我多大?”
玛法稍稍收回思绪,喝了口手中的啤酒。
“五岁,那天捕到的那条活蹦乱跳的鱼啊,差点把船撞得粉碎,而你也差一点送了命。还记得吗?”
那一次死里逃生。
那年五岁。
记忆里船上的座板被鱼尾巴打得断掉好几截。
玛法把我往船头猛推,让我远离那条凶猛反抗的大鱼。
我靠着船头湿漉漉的钓索卷儿,感受着整条船的颤抖,听着玛法啪啪地用棍子打鱼的声音,浑身上下都是甜丝丝的腥味儿。
玛法听我说起,笑着,“你当真记得那回事儿?”
打从第一次上船出海开始,我把什么事儿都记得清清楚楚。
玛法说若我是他的孩子,定要带我去闯一番。
只是可惜。。。。。。
“玛法,我去给您弄些沙丁鱼明天用吧。”
“不用。我今天还有剩的。我把它们放匣子里腌了。”
“我去给您弄四条新鲜的来。”
“一条。”玛法的希望和信心从未消失过,就如同现在。
“两条。”我笑说。
“就两条吧,”玛法同意了。
海流缓缓,想来明天的天气会很好。玛法要天亮出发,驶到远方,等转了风再回来。
心里想往着驶到很远的地方去捕大鱼。只是现在的船主是不会乐意的。
现在的船主不会像玛法一样,跟着盘旋在空中的鸟儿去追捕鲯鳅,不会在海岸外去捕海龟。
“您现在还有力气对付一条真正大的鱼吗?”
“阿淘,玛法我可是个不寻常的老头儿哦。”
玛法嬉笑。
心里是信的。但是还是会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