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可谓小心翼翼走过了大道,知道山间小路才敢提快步伐。时烟有心避开人群,便直爬道了山肩处才停了下来。
赵道水不知,倒以为在四元宫里山脚下的树木死砍不得的。他见时烟放下麻绳和斧头,便也取出了砍刀,看来是就在此处动手。赵道水找了棵不粗不细的枯木。“咔”“咔”就砍了起来。过了一会,他忽然想到一个件事情,便随口问道:“时烟姐,为什么这里都快过年了却温暖如春?像我们那里这会儿不敢说漫天飞雪,至少也穿上了棉袄。可……在这我还穿着单衣。”
赵道水说完仍是挥动着砍刀,本不指望时烟回答,没想到时烟却道:“等下砍完你可以往前走二里路。我那时将柴送回去,至于休不休息就随你了。”
赵道水听罢很是奇怪,但惧着时烟的古怪脾气,嘴上也不敢多问,只是手中的砍刀挥快了一些。
不会儿他便整好了两捆木柴。时烟将其负在背上,道:“我过会回来,你不要跑远。”
赵道水点头答是,其实时烟的话中之意便是在说:“你可以四处走走。”赵道水当然不是呆瓜,也想看看时烟指的去处何样,便沿着羊肠小道前行了二里路。等眼前渐渐明朗,才发觉这小道通向一处不大的平台。平台靠悬崖边上还立着个凉亭,那凉亭白玉成形,匠心独具,颇有古韵气息,上书有“观月”二字,浑然一体。
赵道水见状满心欣喜的朝凉亭走去。等入了凉亭往下眺望,眼前风景不由令赵道水大声惊叹:“好大的湖面!”可刚刚说完,赵道水脑筋一转,又猛拍了下自己,羞道:“什么湖面?分明是来到海边了。”
毕竟他是第一次看见天线相接的大海,一时间“湖”这个概念还没转过弯来。虽说了白痴话,但好在没人听见。
人常说“北上御剑门,南下四元宫。”原来是指北上天昆山是御剑门所在极寒之地,而南下灵株岛的四元宫则是海中明珠,四季如春之所在了。难怪在四元宫极易见到一些越王头(现在叫椰子树),便是这番缘故。
想到这,赵道水心中一乱,不由叹了口气。明明在四元宫已经三月有余,可直到如今才晓得自己身在何方……他又俯瞰了眼一旁四元宫中的建筑,好些地方已然彩灯高挂,红布悬起,大有过年气氛了,想到自己儿时家中新年景象,陡然又是一股悲凉。
他待在亭中暗自神伤,不会儿想起时烟或许已经回来,便又急急忙忙的往回赶去。
回到原处,见时烟才刚刚赶到,赵道水心中暗笑,便拿起斧头砍将起来。如此一个白天,两人才好不容易干完手中粗活。可回到柴院,事情并没有完,他俩又要将柴劈细还得烧火,是连吃饭也顾不上了。
便是这般辛苦,直到了大会前的夜晚,他俩才轻松的喘了口气。
说来也怪,大会开始的那天早晨,时烟竟然特意为赵道水缝补了件干净衣裳。这可惊的赵道水半天没从口中说出个“谢”字。然等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时烟却也换好了干净衣裳,正准备出门了。赵道水心存感激,固然时烟每次出门都戴着面纱,可她的心地是绝不如她脸上那样冰冷的。
二人离开小院,饶了几条小道才逐渐走向通往水院正殿的大道上。这时赵道水抬头看向四周,才发觉一同前往的弟子还真有不少,但具体能有多少人数,还得到了水院正殿——听水殿才知道。
等赵,时二人赶到听水殿外,才发觉里面早已站满了人。赵道水是第一次来听水殿,便是透着人群也想朝里面多望两眼。他发觉这听水殿正殿到没什么特色,唯独那殿外广场有趣的紧。那广场正中间有一条小道直通正殿,而小道两侧竟凿了两池荷花,可是这荷花池四周没有护栏,池水也和地面等高,倘若下起雨来,不会儿池水便能漫着整院皆是,想起那雨里池中有路,路中有池的景色,便真生的一番美丽。
赵道水正想着这荷花池水还能有什么寓意,时烟却碰了碰他的肩膀,道:“别东张西望的,等下院主就出来了。”说着便领着赵道水往殿外的一处角落走去。然等他俩刚站定步子,就觉场内一片肃静,往殿上看,关妙兰已站在那里。赵道水自以为见过关妙兰几面,也算与之“相熟”,可今日一看才发觉他根本就不认得。台下两百余双眼睛看着她,她仍能神态自若,虽然赵道水离得远根本听不见说些什么,却也深深感到一院之主的风仪。难得她还是二十六岁的年轻年纪。
反正站在了老后面,赵道水就高高兴兴的当起凑数的。他见关妙兰简单说了几句,人群一齐称“是”,他便跟着称“是”。一齐叫“好”,也跟着叫“好”。几番下来,人群终于流动起来,他便紧跟着时烟,总之没他什么事。而水院也就在他的垫后下浩浩荡荡向“天极殿”开去。
水院弟子是蓝衣装扮,火院弟子是红衣装扮,土院弟子是黄衣装扮,风院弟子是白衣装扮。四院弟子就好像四条长龙一般,纷纷从四元宫的东西南北四个角汇在一处。
可要真从天上往下开,就能发觉那黄衣打扮的占了将近一半,红白色其次,蓝色末之。
众弟子站定,四位领头的院主便纷纷走了出来。他们并肩而行,谁也没快过谁半步。自左往右最左边的是土院之主叶宁伊,她佝偻着身子拄着根凤头青锡杖,辈分最是老道,就是宫主柳卓颜也要喊她声“师姐”。旁边一张国字脸,双眼如铃的男子是火院孟居寒院主,为人寡言,但修为很是了得。再往右则是关妙兰,年纪最小的院主不用多言。最后的是风院裴雨青宫主,柳眉凤目,总是笑容可掬。
四位院主走上台阶,在殿前摆好的四张桌椅前落座,这是柳卓颜才带着王小琳出现在众人面前。
“拜见宫主!”
四元宫上千弟子纷纷向柳卓颜施礼,一时间低沉的声音传遍了场内。柳卓颜右手微抬,朗声道:“众弟子请起。”说罢,她才坐了在正位上,而王小琳则站其身后。
王小琳见几位院主落座之后并没有让台下弟子坐下,柳卓颜也没有出声,便自己走上前去,高声喊道:“众弟子席地而坐吧。”说完,就看广场之上人海中如听刮起了波浪,四中色彩或快或慢,纷纷就矮了一层。
王小琳心中紧张不已,在众人面前这么大声说话她还是头一次,好歹没有出糗。可她走回柳卓颜身后时,却发觉柳卓颜并没有正眼瞧她,反倒是裴雨青冷冷笑了声:“小孩子真不懂事……”
王小琳面上一红,不知道无意中做错了什么。毕竟这些话都是柳卓颜出来前交给她的,仔细想想似乎没有不足之处。她看了眼奶奶,却见她呵呵笑道:“好啦,一些小事而已。下面就开始吧?”
几位院主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下面就走上来两位年轻弟子。
赵道水坐在最远处,他只能看见台上几个人影闪烁,甚至连样子也看不清。可方才王小琳声音他却听得真真切切,只是他摸了摸腹部丹田,纵然千万般的想法也只化作了苦苦一笑。
他第一次参加大会,弄不清现在台上干些什么,便问一旁的时烟:“烟姐,台上干什么呢?”
时烟低着个头,并没有答话,就好像睡着了似的。赵道水无奈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道:“烟姐?烟姐?”
“谁是你烟姐?”时烟透过黑纱鄙了赵道水一眼,不耐烦道:“上面正在吹牛皮呢,你要闲的慌也可以去吹。”
时烟这话显然在敷衍赵道水,其实上面正在论天下大道,皆是些高深的道理。当然,上面论着大道,低下也会悄悄论起小道,尤其在赵道水这遍杂活弟子处。
“喂,那谁。刚才讲话的是少宫主?”
“别碰我……恩……差不多吧?以往都是少宫主这时候讲话。”
“是么?可我好像从来没看见过她?”
“哎……她叫柳云儿,宫主的亲孙女。三年前就跑到三和堂去了,甚至连名字也改了。说不得她是知道“那事”的,胆小鬼一个。”
“是吗?可我看她长的挺漂亮的,唔……能排上前三了。”
“什么眼光?她连咱关院主的边也沾不上。”
“关妙兰?太老了点吧?论年轻貌美还是风院的端木瑶仙子。”
“去去,什么仙子……谁给她取“风仙子”的名号?还第一美人?”
“那你说不是她是谁?”
“反正不是她。”
“那是谁啊?”
“哎……反正不是她。”
“喂喂,你两吵啥?哥们说句公道话,风院的端木瑶确实漂亮,可她身边总有几条癞皮狗不是?那些狗看上的,你我兄弟哪能去想?抹不开那架!一句话,第二。”
“嘿,这位兄弟好眼力,敢问哪里高就?我水院切菜的。”
“不敢当,火院挑水的。”
“幸会,幸会。”
“承让,承让!”
“这么说第一咱两当无异议了……”
“恩,时嫣少宫主。”
“对,正是时嫣少宫主!”
“时烟?!”赵道水一直听这三人的对话,先前说道王小琳真名叫做柳云儿的时候本很是诧异了。可后来一听说四元宫的第一美女竟是时烟?就差点没蹦了起来。他连忙望向前面正坐的时烟,却见她好似没什么触动,不由又竖起耳朵听那人的对话。
“时嫣少宫主当时可算绝色啊,不仅人美,心地也是极好呢。”
“是啊,只可惜心肠太好了,竟不愿意多修四元法术,偏偏学那炼丹之术。哎……你说三年前的那场火是不又是李仲天那老王八干的?哼!我觉得裴雨青那老骚货也不是啥好鸟。”
“别别……老兄你留点口德,风院弟子正看着呢。裴宫主虽然行事圆滑了点,可风院在两年前也出了大力的。再说,在场不是有人比咱们知道更多?”说完,那位老兄悄悄用手指了之赵道水面前的黑纱少女——时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