殓装师 第十章 我是谁？

  王小天收起手机，极力在脑海搜索那个声音的信息，最终只是摇摇头，苦苦一笑。自己才来这个城市不久，能打来电话的一定是哪位爱玩笑的故友，故意和自己卖关子。他给已经睡熟的少白披上棉毯，把空调的风力调小，转身走出小窝。

  兰卡位于万邦大厦A座，是精英巨子们休闲洽谈，秘约雅叙的场所。其主营的业务是商旅娱乐，但与其他同行业不同的是，这里不沾一点儿灰色业务，绝对干净。所以这份产业的拥有者——宋德，也被称为最后一个干净的商人。宋德是个儒商，他的发迹史早已成为这个城市的传奇，初入商海的毛毛头，更是把他奉若神明。此时，他正坐在万邦顶楼上，一头黑发梳的一丝不苟，昂贵的金丝眼镜令他看起来更显儒雅。

  办公桌上摆着一个水晶相框，这是他的习惯，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这张全家福。今天，那个人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是约了人。宋德很好奇被约的人，所以，他在放下电话时，已经通知兰卡的经理，今天停业。

  王小天走下出租车，眼前的大厦高的让他站在下面都觉得眩晕，他紧紧衣领，走进那些让普通人止步的奢华。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自从它确定存在那天起，就是给少数人服务的，作为劳苦大众，王小天总是把自己放在正确的位置，人若不知足，就会活的辛苦，他能做的，就是好好的生存下去。

  兰卡当然不是空有其名，光大厅装修设施，服务人员的专业程度，就已经令人叹为观止。王小天冷眼看着一切，不知何时起，他已经学会了宠辱不惊，无论这里多么美，都不是他的，欣赏一下，倒也算是张张见识。他看着大厅里悬挂的巨幅油画，心里突然有些恍惚，记忆里某些碎片开始活跃，似乎他曾经也拥有过这一切，但是很快他就微微一笑，结束自己不切实际的幻觉。

  服务生很礼貌的跟他打招呼，得知他有人约，就清楚他是老板吩咐接待的贵宾，也不敢怠慢，赶紧不失礼仪更加的热诚起来。服务生把他引到了一楼靠窗子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消瘦的背影，一身苍白的中山装。发很长，分不出男女，至少比有些女孩子头发还要长。

  王小天坐在他对面，却是个陌生人，心里微微一凛，也很快释然，礼貌的问声好。白影子抬起头，那是一张和他身上衣服一样苍白的脸，长发遮住了他的眼，一只枯瘦的手从桌底抽出，伸到王小天面前。两人象征的握了手。

  这不是人的手，这是王小天的第一感觉，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手指纤长，每个骨节都很突出，手掌上满是刺手的老茧。他禁不住又多看了对面白影几眼。早晨的阳光透过茶玻璃落地窗，使整个座位透着一种迷幻的色彩，窗外仍忙忙碌碌，只是一扇窗，却隔着两个世界。

  梦幻的音乐并没有调和此时的气氛，王小天觉得很尴尬，可是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白影慢慢的嘬了几口咖啡，终于打破沉默：“多喝几口，不是总有机会来的，好东西不要浪费。”

  王小天一滞，他不知道等到的竟是这么一句话，但是想想，或许他说的真的很对，这种一杯就要花掉半个月工资的奢侈品，不喝掉，真的很浪费。他也像白影一样，捧起咖啡杯，慢慢的让咖啡的香味胀满贫瘠的口腔。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是谁吧。”白影把杯子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幽幽的说。
   “曾经很想知道，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王小天继续品味着奢侈的芳香。
   白影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仍旧盯着窗外的忙碌，他像置身事外的上帝，看着一切，审度着一切，又于一切无关。
   “我叫钟浩，冯娜的师兄。”白影依旧不看王小天。
   声音很深沉，王小天觉得很好听，他不知道冯娜的师兄会与自己有什么交集，但还是决定礼貌的听下去，他是个不会纠结于疑惑的人，似乎把这种事看的很淡，因为很多事，都会水落石出，总会有纠结于答案的人，解开谜底，但这个人，绝对不是他自己。
  “我从你工作的地方得知你的联系方式，早上我已见过师妹。她似乎对你的印象不错，可惜，你们不能在一起。”看王小天不回答，钟浩转过身，带着严肃的说。
  “我对她一见钟情，在不在一起是我们的事，与别人，与你，何干？”王小天放下咖啡杯。对于他想守护的，他向来不会妥协，因为他的软弱，已经失去了爱他的妈妈。
  钟浩不以为杵，向后挺了挺腰，继续道：”如果你们在一起，最终，有一个人会死。“
  王小天很意外，这种意外超出了他的预判，一个人会死，是自己，还是冯娜。一团疑惑终于有机可乘，爬上他的心头。这个一脸神秘的人，应该不会骗自己，除非有什么理由，可是究竟是什么理由呢？忽然，他意识到哪里不对，这个自称冯娜师兄的人，一定知道些什么事，如果他的话是真的，或许自己与冯娜在一起会死一个，但是他也不确定是谁。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么他不是想保护冯娜，而是阻止他们在一起，他爱着他的师妹。想到此，王小天松了口气，毕竟他心里也拿不准能不能有结果，他微笑的说：“你也喜欢冯娜？”
   “恩。”钟浩回答很干脆，但没有停顿，马上又接着说：“但是，这不是全部阻止你们的理由，你们会在一起，但是，我想跟天意斗一回，如果输了，她死了，我也就安心了。我给你讲一个故事，讲讲曾经的我们“
   王小天不知道钟浩说的天意是什么，但是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天，或许真的就足够了。所以，他又开始妥协于沉重的思索，任由那个因果的到来，冯娜的过去，反而变得更吸引他。